憂鬱時如何禱告：一份不帶愧疚的信仰指南

大多數關於禱告的建議，都是寫給有精力的人看的。設個鬧鐘。讀一章聖經。寫靈修日記。照著代禱清單禱告。這一切都預設你能從床上起來，能把一個念頭抓住超過十秒鐘，並且在向神說話時能感受到些什麼。

而憂鬱最先拿走的，恰恰就是這些。

於是你同時面對兩個問題。一個是那份沉重本身；另一個是壓在上面的第二層：愧疚——因為你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禱告，或者沒辦法像你以為的那種「真正的」基督徒那樣禱告。這篇指南要談的，主要是第二層。第一層需要真正的照顧，我們後面也會談到。

這不是一個調好心情的計畫。這是一份指南，陪你在累到連嘗試的力氣都沒有時，依然留在神的身邊。

憂鬱不是對你信心的判決

憂鬱並不表示你的信心軟弱，不表示是你犯了罪才落到這一步，也不表示神已經離你而去。憂鬱症是一種常見的醫學疾病，會影響情緒、睡眠、精力、專注力和食慾。常常禱告的人會得，從沒禱告過的人也會得。

教會歷史上一些最敬虔的人，都曾坦白地寫下自己長期處在黑暗中的經歷。十九世紀最著名的牧者之一、講道家查爾斯·司布真，在講道和給年輕傳道人的講座中，都談到過自己反覆發作的憂鬱。他並沒有把這當作自己辜負了神的證據，而是把它看作某些信徒所背負的重擔的一部分。

聖經也沒有迴避這件事。它把一些有史以來最黑暗的禱告，直接放在了它的禱告書正中間。

耶和華靠近傷心的人，拯救靈性痛悔的人。

— 詩篇 34:18

留意這節經文裡，神靠近的是誰。不是開朗的人，也不是效率高的人，而是傷心的人。

是一段艱難時期，還是憂鬱？

艱難的時期通常有邊界；憂鬱則往往蔓延到生活的方方面面。哀傷、倦怠和屬靈枯乾，都可能讓禱告變得平淡。但如果這種平淡已經持續兩週或更久，幾乎每天、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是如此，而且已經影響到你的睡眠、食慾、精力、專注力，或者讓你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，那麼這種模式就與美國國家精神衛生研究院（NIMH）對憂鬱症的描述相符。

這值得認真對待，也不是一篇部落格文章能診斷的。能診斷的是醫師或心理治療師。

如果你不確定自己處在哪一種狀態，我們在屬靈枯乾的季節裡，該做什麼一文中，把枯乾、倦怠和憂鬱並排做了比較。

如果你有結束自己生命的念頭，請停止閱讀，現在就向外求助。 在美國，你可以撥打或傳簡訊到 988，隨時免費聯繫 988 Suicide & Crisis Lifeline（988 自殺與危機生命線）。在其他地方，請聯絡當地的緊急電話或你所在國家的危機熱線，或者今天就告訴你身邊的某個人。向外求助並不是缺乏信心。下文以利亞的故事裡，神為一個求死的人所做的，正是這件事：把實實在在照顧身體的幫助，送到他躺著的地方。

為什麼憂鬱時禱告顯得不可能

憂鬱時禱告之所以顯得不可能，是因為憂鬱耗盡的，正是大多數禱告習慣賴以運轉的東西：專注力、精力、動力，以及「我做的事有意義」的那種感覺。這首先不是一個屬靈問題，而是這種疾病本來的運作方式。

幾件事會同時發生：

• 專注力下降。 要在腦子裡裝下一段長禱告或一整章經文，就像在霧裡讀字。讀完一段，什麼也沒留下。
• 精力消失。 再小的事都要花很大力氣。「就禱告十五分鐘吧」聽起來像是叫你去跑好幾公里。
• 感受變得沉寂。 憂鬱常常把情緒壓平。你禱告了，卻什麼也感覺不到，於是得出結論：神不在，或者神不在乎。
• 愧疚的聲音越來越大。 憂鬱傾向於把每一個空缺都變成指控你的證據。錯過一個早晨，就成了「我是個糟糕的基督徒」；一次平淡的禱告，就成了「神一定已經厭倦我了」。

當你平常用來禱告的工具都停擺了，你需要的不是更多壓力，而是不同的、更小的工具。

聖經裡早已有為這種時候預備的禱告

對於憂鬱那樣深的黑暗，聖經早就預備好了現成的話語，而且其中很多並沒有以圓滿的結局收尾。這一點很重要。它意味著，神把那些聽起來就像最糟糕那天的你一樣的禱告放進了聖經，並稱之為敬拜。

詩篇88篇：在黑暗中結束的禱告

大多數哀歌詩篇到了結尾都會轉向盼望。詩篇88篇沒有。它以「耶和華——拯救我的神啊，我晝夜在你面前呼籲」開頭，以這一句結尾：

你把我的良朋密友隔在遠處，使我所認識的人進入黑暗裡。

— 詩篇 88:18

這就是最後一句。沒有轉折。然而整篇詩都是對神說的。禱告的人覺得自己被徹底撇棄，卻依然稱神為「拯救我的神」。憂鬱中的信心，往往就是這個樣子：不是感覺好起來，而是仍然繼續對祂說話。

詩篇13篇：「要到幾時呢？」

耶和華啊，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？要到永遠嗎？你掩面不顧我要到幾時呢？我心裡籌算，終日愁苦，要到幾時呢？

— 詩篇 13:1-2

你可以問神「要到幾時呢？」聖經不只是容許這個問題，它親自示範了這個問題。

詩篇42篇：對自己的心說話

我的心哪，你為何憂悶？為何在我裡面煩躁？應當仰望神，因我還要稱讚他。他是我臉上的光榮，是我的神。

— 詩篇 42:11

詩人在這裡並沒有感到有盼望。他在和自己爭辯，吩咐自己的心去仰望神，因為它自己不肯這樣做。有些日子，禱告能做到的也就只是這樣：對著自己說一句話，而這句話朝向神。

羅騰樹下的以利亞

就在他事奉中最高光的時刻之一過後，先知以利亞逃進曠野，坐在一棵樹下求死。

耶和華啊，罷了！求你取我的性命，因為我不勝於我的列祖。

— 列王紀上 19:4

接下來神所做的，安靜卻極不尋常。祂沒有責備以利亞，沒有對他說教，也沒有給他一份屬靈操練清單。一位天使拍他，說：「起來吃吧！」以利亞吃了、喝了，又睡了。然後，同樣的事又發生了一次：

耶和華的使者第二次來拍他，說：「起來吃吧！因為你當走的路甚遠。」

— 列王紀上 19:7

食物。睡眠。然後又是食物和睡眠。在這之後，以利亞才繼續上路，後來在「微小的聲音」中聽見神（列王紀上 19:12）。神在處理其他任何事之前，先照顧了他的身體。這個次序值得記住。

憂鬱時如何禱告：更小，而不是更用力

憂鬱時最實際的禱告方式，是把禱告縮小到你在最糟糕的日子也做得到的程度，並且讓它完完全全算數。下面是幾種在長禱告行不通時仍然有用的方式。你不需要全部都做，選一個就好。

1. 用一句誠實的話禱告。 「神啊，我在這裡，可是我什麼也感覺不到。」「主啊，沒有你，我過不了今天。」「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」這些都是真實的禱告。神不按長度打分數。如果你需要一篇現成的禱告，可以試試我們的當你感到屬靈麻木時的簡短禱告。

2. 借用別人的話。 把詩篇13篇、42篇或88篇大聲讀出來，哪怕只讀開頭兩行。主禱文（馬太福音 6:9-13）也可以。你不必自己生出任何東西，你只是加入教會幾千年來一直在禱告的話語。

3. 用呼吸禱告。 選一句短短的話，把它分在一次呼吸裡。吸氣：「主耶穌基督，」吐氣：「求你憐憫我。」或者吸氣：「我信！」吐氣：「但我信不足，求主幫助。」（馬可福音 9:24）它幾乎不需要專注力，這正是重點。

4. 不用言語禱告。 雙手攤開放在膝上，坐一分鐘，讓這本身就成為禱告。保羅寫道，這種無言的禱告早已有人承擔：

況且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；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，只是聖靈親自用說不出來的嘆息替我們禱告。

— 羅馬書 8:26

你不必去找那些話。這份工作已經有一位接下了。

5. 躺著禱告。 在那一章裡，以利亞最好的時刻，是躺在樹下的時候。如果起身走到椅子邊都太難，就在床上禱告。姿勢不是問題。

6. 讓別人為你禱告。 傳個訊息給一個你信任的人：「最近很難熬，這週可以為我禱告嗎？」這不是軟弱，也不是說得太多。這正是保羅所說的「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」（加拉太書 6:2）。有些日子，你能獻上最忠心的禱告，就是請別人替你禱告。

7. 守住時間，放下指標。 如果你原本有固定的禱告時間，就繼續在那個時間坐下來，只是不再要求那段時間裡必須發生什麼。在平常的時間安靜兩分鐘，依然是到場了。

愧疚怎麼說，以及真正的事實

憂鬱中的愧疚往往聲音很大、很具體，而且是錯的。把它寫下來，和聖經實際所說的並排放在一起，會有幫助。

你不必和每一個念頭爭辯。察覺它，叫出它的名字——這是愧疚——然後把它放下。

現在可以先放下的東西，不必愧疚

在憂鬱的季節裡，明智的做法是放下屬靈生活中那些悄悄變成了計分板的東西。這不是放棄，而是減輕負擔，好讓最核心的部分能存活下來。

值得暫時放下的東西：

• 連續紀錄和計數器。 一次中斷的連續紀錄，可能會讓你覺得這就是自己失敗的證據，而這正是憂鬱的大腦最不需要的訊息。暫停它、隱藏它，或者乾脆關掉。
• 長篇讀經計畫。 一個已經落後三週的一年讀完聖經計畫，會變成每週提醒你「又沒做到」的東西。換成一篇詩篇，或者一節經文。
• 比較。 別人的禱告日記，還有那些「今早神教導我的事」的貼文。如果它們讓你覺得離神更遠，就在這個季節先把它們靜音。
• 屬靈待辦清單。 禁食、額外的查經、同時服事三個團隊。大多數都可以等。休息不是悖逆。

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，我就使你們得安息。

— 馬太福音 11:28

這是邀請，不是要求。耶穌沒有說「等你把習慣找回來，再到我這裡來」。

我們在 Sacred Hour 裡打造恩典模式，正是為了這樣的季節。它用安靜的休息提示取代連續紀錄和每日目標，完整保留你的歷史紀錄，等你準備好了，隨時可以關掉。想了解細節，可以看看恩典模式真正從你一天裡拿走了什麼。

禱告和治療不是對手

為憂鬱禱告，和接受醫療或心理上的幫助，是相輔相成的；選擇其中一個，並不代表拒絕另一個。基督徒感染了會吃藥，骨折了會看醫生，沒有人因此質疑他們的信心。憂鬱症也應該得到同樣的對待。

一些和禱告生活完全相容的實際步驟：

• 去看醫生。 先去看家庭醫學科或一般科醫師，是一個合理的開始。他們可以檢查是否有身體上的原因，並和你討論治療方式。
• 找一位心理諮商師或治療師。 很多人會尋找尊重自己信仰的諮商師。你可以直接問對方，是否能自在地接待重視信仰的個案。
• 告訴一位牧者或成熟的朋友。 找一個願意傾聽、不會把一切都屬靈化、也不會急著塞給你快速解方的人。一位好的牧者也會鼓勵你去尋求醫療協助。
• 照顧好以利亞式的基本需要。 食物、水、睡眠、在戶外待上幾分鐘。它們不是治療，但神在以利亞身上，正是從這裡開始的。

如果有人說吃藥或接受心理治療代表信心軟弱，你可以溫和地表示不同意。尋求幫助是謙卑，而謙卑從來不是信心的問題。

如果你在為一個憂鬱的人禱告

如果你所愛的人正陷在憂鬱裡，最有幫助的通常不是答案，而是陪伴。和他們坐在一起。為他們點名禱告，哪怕你從沒告訴過他們。提供一些具體的幫助：一頓飯、開車送他們去看診、一次短短的散步。

避免說「多禱告就好了」或者「數算你的恩典」。即使出於好意，這些話聽起來也可能像是責備。約伯的朋友們表現最好的時候，是最初那一週，他們安靜地陪他坐著（約伯記 2:13）。事情變糟，是從他們開始解釋的時候。

如果對方提到不想活了，請認真對待，並幫助他們聯絡危機熱線或緊急救援服務。

常見問題

憂鬱是罪嗎？

不是。憂鬱症是一種醫學疾病，不是道德上的失敗。聖經記載了大衛、以利亞、耶利米這些忠心的人傾訴深深的絕望，而神回應他們的，是照顧，不是定罪。

如果我禱告時完全感覺不到神，怎麼辦？

感覺到神的同在，和神真的同在，並不是同一回事。詩篇88篇出自一個只感受到黑暗的人，但它仍然作為禱告收錄在聖經裡。繼續獻上小而誠實的禱告。感覺不是衡量的標準。

憂鬱期間，我該停止靈修嗎？

不需要停止，但明智的做法是把它縮小。保留一個很小、固定的承諾，比如一篇詩篇，或每天同一時間的兩分鐘，在你更有餘力之前，先放下時長目標和連續紀錄。

禱告能治好憂鬱症嗎？

基督徒相信神垂聽並回應禱告，許多人在憂鬱中也確實從禱告裡得到真實的安慰。但禱告不能取代治療。大多數人兩者都需要：禱告，以及來自醫師、治療師或諮商師的支持。

現在可以做什麼

從這篇指南裡挑一件你今天就能做的事，哪怕是在最糟糕的日子裡。對神說的一句話。詩篇13篇的兩行。一次呼吸禱告。傳個訊息請朋友為你禱告。如果你已經掙扎了超過兩週，也請預約一次醫師或諮商師。然後，就讓這些成為今天的全部——這已經足夠了。